約翰威廉姆斯接受美國廣播音樂公司(BMI)採訪,談到星球大戰、職業生涯和《吹夢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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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奇作曲家談到40多年來的音樂,他的職業生涯,最新作品《星球大戰:原力覺醒》,以及正在進行中的《吹夢巨人》項目——Juliet Simon於2015年12月22日採訪錄。

  無法想象沒有魔術般難忘音樂來描繪人們喜愛的角色和故事的《星球大戰》會是什麼樣子。約翰威廉姆斯(John Willimas),《星球大戰》系列影片背後的傑出作曲家,現在已完成了這個系列的第七部作品——《星球大戰:原力覺醒》(Star Wars: The Force Awakens),本片12月18日上映後的第一個周末全球票房就高達5.17億美元,打破了多項票房紀錄。

  作為當代仍在世的集名聲和榮譽於一身的電影音樂作曲家,威廉姆斯傑出的職業生涯跨越了足有60年,創作出了大量著名且廣受歡迎的音樂,包括《大白鯊》、《奪寶奇兵》系列、《第三類接觸》、《超人》、《辛德勒的名單》、《哈利波特》前3部曲等等。特別是作為BMI協會會員,他為導演斯蒂文斯皮爾伯格的幾乎所有影片(除了《紫色》和《間諜之橋》)創作了音樂,並且現在正為其製作下一部作品。威廉姆斯的作品至今已獲得了5次奧斯卡獎,驚人的49次奧斯卡提名,4次金球獎,22次格萊美獎,並因其傑出的職業成就而獲得了BMI的理查德·柯克獎。

  是什麼定義了約翰威廉姆斯的音樂特色?豐富的管弦樂編排,準確傳達了各類影片所包含的情感和動作情節,並擴展了電影的聲音維度。可以肯定的說,當你想起黑武士達斯·維達在帝國驅逐艦上考察艦隊時發出的金屬面具遮蓋下的呼吸聲,你絕對不會忘記背景音樂“帝國進行曲”。

  這次BMI有機會與這位著名作曲家談論《原力覺醒》的配樂工作,與導演J.J.Abrams的合作過程,以及他對立志於作曲行業的音樂家們的建議等等。

 

你從一開始就參與到了《星球大戰》這個傳奇系列電影中來。你是否在最初作曲時曾預計到其產生的持久影響力,以及你40年後還在為其新一篇章進行作曲工作?

  當我們1977年在倫敦錄製首部音樂時,我並沒有料到會有第二部。而創造了這一切的導演喬治盧卡斯也沒有對我,或就我所知,對其他任何人說過會有第二部甚至第三部。我最初只認為這是一部很棒的電影,適合一家人周末觀看,然後它就會在幾周內消失。

  當然後來發生的事我們都記得,那就是在某種程度上這部影片火爆了。歷史學家Joseph Campbell向我們解釋了全世界人們被影片中的神話般故事所吸引的心理原因,不過這是後話了。我當然在最初並沒有這種感覺,我也真的覺得本片的製作人員們也沒有料到,直到這個系列逐漸體現出了其如此強大的魅力,以至於如今也許已經影響了數十億人。

  我只是覺得很幸運,能夠有機會參與到也許是影史上獨一無二的電影系列中來。並且在40年的系列配樂中,在相同的主題下還要加入更多新的主題和音樂元素並使之始終貫通如一,這對我不僅是一個獨特的挑戰,而且充滿了巨大的樂趣。我感到非常榮幸,能夠在40年後還有這個特別而獨特的機會和精力去參與其中。我只感到非常幸運。

 

“導演J.J.艾布拉姆斯的所有優秀品質之一是,他很敬重喬治盧卡斯的前作,並且他非常謹慎的打造和原作盡量緊密聯繫的作品。但同時他也擴大和更新了其規模,使整個概念得到了新生……”

你如何比較如今與J.J.艾布拉姆斯的合作,以及70年代與喬治盧卡斯的合作?

  我可以告訴你一下,如果不是喬治盧卡斯的達斯·維達、尤達、盧克天行者和所有其餘的人,我們不會有這次談話。而對於年輕導演J.J.艾布拉姆斯的最新電影,我認為他做了出色的工作。他的所有優秀品質之一是,他很敬重喬治盧卡斯的前作,並且他非常謹慎的打造了和原作盡量緊密聯繫的作品。

  但同時他也擴大和更新了其規模,使整個概念得到了新生,加入了充滿精力的優秀年輕演員,並且對話更加機智和快速,也更加富有現代感。不過我們也有優秀的卡麗·費希爾和哈里森·福特。新老一代人在一起工作感覺非常奇妙,有一種很特別的化學反應。影片還有着非常棒的幽默性和動作戲份,很高興我們將這個艱難的任務完成了。

  但是喬治盧卡斯和J.J.艾布拉姆斯的工作方式截然不同。喬治是伴隨着35毫米電影長大的,他的剪輯構造像極了希區柯克。我的意思是,我收到的剪輯就是我們要配樂的版本。

  而對於J.J.艾布拉姆斯,他還是一個不到50歲的年輕人,他是伴隨着專業工具和各種最新電子技術長大的,因此他的剪輯過程非常不同。我們在最後一分鐘都還在修改,也因為這個,我們與樂隊的錄製工作零零星星從6月持續到了11月,而與喬治就從沒有這樣過。和喬治合作時,我們總是只花7到8天就完成音樂錄製。所以我與他們的合作在這方面是明顯不同的。J.J.在過程中做了很多很好的更改,他們總是在盡量改進。我們很高興看到這些改進,畢竟拍攝主要在於他,我們看到的只是結果。

  因此我想你也許會說,這就像與兩個不同時代的技術進行合作。喬治為人所知的是他的創造力、慷慨以及認真的態度。J.J.艾布拉姆斯是一個出色的人,他非常熱心、聰明,有着一個幸福的家庭。我希望公眾能夠進一步的了解他,因為他是一個非常非常有價值的人,將會擁有很棒且很長久的職業生涯。

 

我們對《原力覺醒》的音樂能夠有什麼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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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大概有2個小時或者更多的音樂。事實上我們錄製了三個小時的素材,不管你信不信,很多曲目都有不同的版本。還有各種各樣的新主題,有主角Rey的主題,有反派角色Kylo Ren的主題,還有反抗軍的進行曲,反抗軍的含義在這裡包含了絕地武士、原力光明的一面、以及其他相關的角色。同時也穿插引用了莉亞公主和原力的主題。

 

“我希望人們會發現音樂既是耳目一新的,同時又與以前那些眾人皆知的元素有關聯。”

這次你是怎麼創作音樂的?

  過程對我來說總是差不多的。這就是音樂上的一種工作方式。我這些年已經做了很多電影配樂和其他音樂作品。但是當我回到《星球大戰》電影,或者就像《奪寶奇兵》4部曲,我總覺得就像小時候騎自行車,你始終不會忘記如何騎它,只需要幾個小時就回到了任何項目中來。

  我覺得這是一個長期的連續過程。如果因其他某個項目而中斷了,我似乎總能夠很快的回到先前的項目來。我希望人們會發現音樂既是耳目一新的,同時又與以前那些眾人皆知的元素有關聯。

 

對於你來說,音樂對於電影起到一個什麼效果,你為何選擇了這條藝術表現的道路?

  我認為音樂對於電影的貢獻是不可估量的,我們真的無法量化。我認為我們已經意識到音樂和電影是無法分離的。簡單的說,即使在無聲電影的時代,它們也不是完全沉默的——總有一些鋼琴、中提琴或風琴的背景音樂。電影是永遠不會真正的沉默的。

  某些電影,比如《星球大戰》,音樂幾乎是貫穿始終的。如果一部電影有兩小時長,那麼將會有2個小時的音樂。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偶爾沒有音樂,也是很少的幾分鐘。還有一些電影,可能只有15分鐘的音樂,然而這15分鐘卻是必不可少的,它將影片的情感和故事與觀眾的感受聯繫了起來。

  我認為這種作用是不可估量的,音樂和電影就像藝術上的姐妹一般緊密聯繫在一起,相互依賴。至於為何我選擇這個特殊的領域,我想說最初的原因是很實際的。但我更感興趣的,是因為音樂和電影之間的共生關係,我們會在未來繼續聽到美妙的電影音樂。還會有年輕一代不斷出現,用豐富的想象力將視聽結合在一起,這一點大家都已經看到了。

  要知道,電影音樂才出現多久,70年、80年?它還處於一個起步的階段。起初當我走進這個領域時,我在工作室樂團里用鋼琴演奏很多傑出作曲家的作品,而這對我來說是個很自然的過程,逐步從彈鋼琴過度到管弦樂編排,最終被邀請去創作自己的音樂。因此我的實際工作經歷或是在距離上(因為我就住在洛杉磯)都在吸引着我,我想,這就是我自然而然的在電影領域工作下去的原因。

 

重新回到《星球大戰》,你最喜歡哪個角色?

  我一直都很喜歡尤達大師。在這部最新的影片中有一個新角色,她叫Maz,是一位已有幾千歲的類似尤達大師的人物,她充滿了智慧和憐憫之心。我真的非常喜歡他們。當然還有另一個類似黑武士達斯·維達的反派人物Kylo Ren,你將在影片中看到並了解他。他由年輕演員Adam Driver飾演,表現非常出色。這是一個在我腦海中留下很深印象的新角色。至於哈里森·福特,他在這個系列中一直都非常優秀,我認為他在這部新片中的表現依然精彩,他適時的幽默感在影片中顯得非常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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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導演J.J.艾布拉姆斯的合作怎麼樣?

  噢,合作非常深入。我們碰面時,我在鋼琴上彈奏了一段主題音樂,他顯得非常喜歡。隨後在我們與管弦樂隊的錄音過程中,他總是有着一些很棒的想法,他有時會改變影片的場景,並且提出一些音樂上的建議。

  他是一個很棒的合作者和夥伴。當我為他彈奏一段特定的主題曲時,他會充滿熱情的說我們應該把這段音樂用在某某場景中。我不得不說,他的指引真的令人難以置信。如果你覺得影片中的音樂很棒,那也是我們互相達成的很多共識和他提出的非常好的想法。尤其是在最開始,當我為初期攝製的電影膠片創作曲譜時,他就與我一起合作。他也知道後面的拍攝我還不清楚,於是他會引導我向第七或第八卷膠片才會顯現的主題發展——而我可能還沒有完全看到後面的這些情節。

  因此在接近九個月的拍攝中,我們的合作非常非常密切。大部分時間是交流,而不是用鋼琴彈奏曲譜。我與斯蒂文斯皮爾伯格合作時會花很多時間通過鋼琴的演奏來交流,但與J.J.卻不同……我們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進行錄製工作的索尼電影公司。他對我的幫助很大。他有着很強的樂感,對節奏和動態有着很好的感覺。他的確是一個非常棒的合作夥伴。

 

你如何評價你在整個職業生涯中的演進?這些年來你有所改變嗎?

  我覺得沒有。我認為在某種程度上是不變的,但從另一方面看,不變也就不能改進。我覺得我如今也許更加的理解了音樂和指揮,因為多年來我都在波士頓流行管弦樂團擔任指揮。我做了很多現場表演,尤其是在波士頓,當然也有其他地方,這使我對樂團的運行方式有了更加不同和複雜的感受。這是很微妙的,但我認為即使有如此多的指揮經歷,但我的內心還是放在寫作上的。

  我依然在使用鋼琴演奏,依然在使用紙和筆來創作,我沒有變為使用電腦和合成器。首先,在我學習音樂的時期,它們都還沒有面世。謝天謝地,幸好這些年我一直都很繁忙,也沒有時間去重新學習這些新的工具。所以就實際來看我是沒有改變的,就如我依然在使用鋼琴、紙和筆。

 

在你多產的職業生涯中,有某一部作品是你最值得驕傲的嗎?

  我做的工作是一直在持續的。這是一個過程,對我來說不是固定的。我總是專註於工作桌上的項目。《星球大戰》已經完成,我現在的工作就是放在斯皮爾伯格的新片上。我想最好還是由大眾來評判我的這些音樂的質量。

  我們生活的世界有着太多不可企及的大師,特別是在音樂方面。我的意思是,歷史上的那些大師級人物的靈感和技巧幾乎是無與倫比的。所以我們只能更加努力的工作,作出我們自己的貢獻。

 

“我從沒料到我會有如此的機遇。年輕人也許想象不到通過努力他們能夠達到多高多遠的程度。”

你在職業生涯中是否有什麼經驗教訓對現今不斷湧現出的作曲家們有所幫助嗎?

  我也許可以提供的一個經驗就是,不要把自己看作電影作曲家,而是看作作曲家,為劇院進行創作,為電影進行創作,或是為教堂、猶太教會、教育音樂或樂器、合唱、世俗音樂甚或宗教音樂進行創作,無論創作什麼,哪怕是芭蕾和戲劇。電影只是我們做的其中一件事,這對年輕作曲家明白怎麼去創作、怎樣保持創作熱情,並找到他們所能做的是很有幫助的。

  我認為他們應該有着更廣泛的眼界,因為電影音樂在很多方面是有所限制的。你為一部電影創作配樂,但影片還有音效、對話等等,這些對於影片來說都是同等重要的。歷史上最偉大的作曲家往往也是偉大的表演者。所以我認為儘可能多的表現自我是很重要的。如果一個人既會演奏樂器又可以演唱歌曲,那他就應該彈琴唱歌。如果他還會指揮,那他就應該也去做指揮。我想這是我首先想要給任何人的建議。

  生活充滿了未知,我從沒料到我會有如此的機遇。年輕人也許想象不到通過努力他們能夠達到多高多遠的程度。他們能做的就是繼續努力工作,儘可能多的學習,而不是停止工作的步伐。這是一個過程,工作本身應該是快樂的。

 

你提到正在為斯蒂文斯皮爾伯格的下一部影片工作。能否告訴我們一些細節?

  影片名為《吹夢巨人》(The BFG),描寫的是一個友好的巨人的故事,根據羅爾德·達爾的小說改編,有小孩的人們應該會知道它。實際上我們才剛剛開始。這次採訪結束後我就會馬上投入到影片膠片第一卷的工作上去。這也是我與斯蒂文合作的第28部影片。我們從1973年就開始了合作,我想說的是,這真的很神奇。我們只有極少的電影沒有合作,我覺得我們更像是一種婚姻關係而不是工作關係。我們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們彼此的辦公室很近。與他共事是一次非常快樂的旅程。

 

“BMI不僅對我和其他作曲家,也對音樂方面做出了很傑出的貢獻,我們都希望能夠繼續保持下去。它對我們都很有好處。BMI對音樂本身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我很感激能夠擁有這種友誼。”

你能告訴我們你與BMI的關係嗎?

  我是在1960年加入的BMI。那幾年Dick Kirk來到加州做了BMI的高管,他代表BMI做了很棒的工作,之後接替他的是Thea Zavin。我想說的是,他們兩位是那個特定時期BMI的中堅力量,他們說服我和其他年輕的作曲家加入BMI,並表示與BMI在一起為電影和電視工作會比其他類似組織更加合適。我聽取了其他人的意見,尤其是當時共事的Lionel Newman和Stanley Wilson,最終加入了BMI。結果證明BMI的確對我來說是最佳的選擇。

  這種關係多年來維持得非常好。BMI不僅對我和其他作曲家,也對音樂方面做出了很傑出的貢獻,我們都希望能夠繼續保持下去。它對我們都很有好處。BMI對音樂本身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我很感激能夠擁有這種友誼。

 

最後一個問題:當你知道黑武士達斯·維達是盧克天行者的父親時感到驚訝嗎?

  是的,我很驚訝!我最初還同樣因為盧克和莉亞是親兄妹而感到驚訝。這些都是屬於導演喬治盧卡斯嚴守的秘密,他這麼做是正確的,使得我們始終處於未知之中。而最新一部影片同樣會帶給觀眾驚喜……希望他們會為此而高興。我認為他們一定會的,我希望每個人觀眾都同樣能體會到我們在製作影片中感受到的各種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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