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銀河系——約翰·威廉姆斯《國際音樂雜誌》訪談

Williams-IntMusician

近日,《國際音樂雜誌》採訪了約翰威廉姆斯,談論了《星球大戰:原力覺醒》(Star Wars: The Force Awakens)的配樂細節。

  畫面開始於一片黑寂。從寂靜的深處傳來了一絲弦樂,一片風沙橫掃的沙漠全景自下而上出現在畫面中。此刻,我們突然意識到身處何處:塔圖因星球(Tatooine),天行者盧克的故鄉。同樣重要的是,我們知道是誰譜寫了這完美無瑕的和弦:約翰·威廉姆斯,星球大戰系列配樂的傳奇作曲家。

  毫不誇張的說,美國民眾的很大一部分都極其期待將於今年末上映的《星球大戰7:原力覺醒》的首部預告片。同樣的,威廉姆斯的音樂是這個期盼中極其重要的一部分。60多年來,威廉姆斯的配樂和影片的角色、情節同等重要,他將電影中的人生鮮活完整的呈現給了廣大觀眾,讓電影更快的成為了本世紀的標誌。

  離電影上映還有數月,但《星球大戰:原力覺醒》的配樂錄製工作已經於6月初開始了。威廉姆斯已為2部預告片作了配樂錄製工作。他說,整個工作將會持續到8月,也許會進入到9月。“然後再回到編輯工作”。整個音樂錄製工作將在美國西海岸的坦德姆持續數月,與影片的編輯組和特效組同時進行。“從年初開始,我一直在創作音樂。我幾乎一直圍繞着影片的拍攝而工作着。”

老派方法

  約翰·威廉姆斯,已獲得5次奧斯卡獎,4次金球獎,22次格萊美獎,譜寫了大量影史上的著名影片配樂。他精巧細緻的主題曲已與影片的角色密不可分。但意外的是,這個為太空海盜和星系帝國譜寫曲子的人卻習慣於老式的寫作方法。“我的工作方式讓很多人認為非常老舊,”他說,“我喜歡用紙和筆。鋼琴是我最喜歡的工具。多年來在音樂工業領域出現了很多令人驚奇的新技術,但我太忙了,我從未想到過要更換寫作方式。”

  威廉姆斯解釋道,過去曾經一個電影配樂家的通常工作方式,已變為由一個完整的管弦樂隊通過演奏來充實完成。相比之下,他的典型做法是先譜寫整個管弦樂譜的草稿,約8到10行的風琴、銅管、弦樂、敲擊樂譜。“而現在是由電腦的音樂庫來處理曲譜,”他說道,“可以重新打印其中的部分,隨時進行重編輯,改變演奏方式等等。”而他只從最傳統的手法出發,卻達成了高水平的藝術方式。

  有點意外的是,威廉姆斯在譜寫配樂前,並不喜歡先閱讀劇本。“我總是喜歡根據我所看到的影像本身來寫作,”他說道。就類似一個設計者,他依據一個故事的氣氛和環境來寫作音樂,某一個特別情節會傳達給他寫作的靈感。整個工作開始於一個“定位點”,他首先與導演討論情節的哪些地方需要音樂,哪些地方不需要。40多年來,威廉姆斯與導演斯蒂文·斯皮爾伯格和擔任星球大戰系列導演或劇作的喬治·盧卡斯合作了大量作品,最新的這部星球大戰則是由JJ埃布拉姆斯執導。

  “與JJ埃布拉姆斯共事非常愉快,”威廉姆斯表達了與其合作的愉快感受。“他是一位非常親切、熱情的人。我們開始接觸了幾次,我用鋼琴為他彈奏了一些主題音樂,他給予了非常正面的肯定。而後他讓我放手做自己的工作,我們在配樂上達成了一致共識。”

  當埃布拉姆斯拿到音樂時,電影就需要進行剪輯了。“我們都還無法看到特效完工後的整部影片,”威廉姆斯繼續說道,“音樂在剪輯開始後還需要進行部分的改動,這樣有時就需要重新錄製。”每一幀都需要很多的調整。“這是一部2個多小時交織關聯的旅程,音樂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說道。節奏、動態、器樂效果,都需要與影片畫面緊密結合。威廉姆斯認為只要能夠達到期望的最終效果,那些長時間的辛勤工作就無關緊要了。“影片最終的成品,應該是在我們的努力下給人以平順和自然的感覺,而這個過程必須花費大量的時間。”

John Williams Star Wars

音樂符號

  電影音樂的傳統作用是營造氣氛,作為影片情節的輔助工具。在許多情況下,這種作用還包括了對特定角色性格的支撐和加強。在星球大戰系列電影中,威廉姆斯將作為故事輔助作用的音樂提升到了更高更獨立的層次。他在譜曲中採用的方式和技巧,讓人聯想到更早的時候:19世紀歌劇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納和其“主導動機”的概念——在整個歌劇中反覆出現的主題音樂串聯起特定的人、想法或情景。

  瓦格納的四部連環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就如星球大戰系列一樣,需要達到能夠讓人記住和區別相當數量的不同角色的結果。每一個角色(有時是一個故事線索)都有着其特定的主題,也就是“主導動機”。《尼伯龍根的指環》每一部都長達6個小時,瓦格納利用超過90個主題曲來把故事和角色縛在一起。因而對於描寫龐大銀河系的星球大戰系列電影,威廉姆斯從一開始就分別用勢不可擋的進行曲式將黑武士達斯·維德與黑暗力量聯繫起來,同時採用長笛與號角獨奏來表現莉亞公主的莊重和美麗。甚至是星系無處不在的神秘原力,也有其自己獨特的音樂片段。在其後的五部影片中,威廉姆斯所作的每一個主題曲調都能讓人立刻分辨出特定的人物角色。

  威廉姆斯說他將在新一部影片中繼續採用這種“主導動機”的方式。“即使大部分音樂都是新作的,但也有必要和早期的故事線索關聯起來,讓人覺得這是一個整體,”他解釋道,“因此音樂中包含有以前的某些特定元素,但也有新的主題曲。”

  這樣看來即使影片的構成在過去的半個世紀有了根本的改變,但有些技巧依然延續了下來。這種新舊的調和體現在威廉姆斯的主題曲中,他的電影配樂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了下來。在40、50年代,那些嚴肅作曲家們用傳統的方式為電影譜寫配樂,而後卻日漸式微。但如今他看到下一代的作曲家開始重新加入到這個行業中來。“比如作曲家菲利普·格拉斯,就參與了很多電影音樂的寫作,而這也讓更多的作曲家對電影配樂產生了興趣,”他指出,“在未來,我相信嚴肅作曲家將會對此越來越有興趣。技術的改變也幫助藝術以新的方式呈現。年輕的作曲家們也會在聲音和視覺的聯繫上找到更多的樂趣。

一流音樂家

  鮮活而有生命力的配樂需要有才華的音樂家們將其呈現給世人。前6部影片配樂都是在英國由倫敦交響樂團錄製,而原力覺醒則是星球大戰第一次在美洲海岸錄製,使用了洛杉磯美國音樂家聯合會的音樂家們。“對於這部新片,在日程安排上需要我與樂隊持續幾個月的合作,於我來說在洛杉磯比在倫敦工作起來更加的容易。”“我們對星球大戰第一次在美國錄製原聲感到非常的激動,”Sandy DeCrescent如是說,他也是幾十年來多次為威廉姆斯的電影配樂簽約洛杉磯的音樂家。“在這之前很多的音樂都是在海外製作,而約翰這次下定決心將其帶回給了美國的音樂家們。”

  威廉姆斯說他感到非常榮幸,能夠與他早已熟知的洛杉磯優秀樂隊合作。“這個樂團是由加州南部的很多自由音樂家組合而成。我已與他們在多種類型的電影配樂上合作了很多年,他們中很多都是我的朋友。他們一如既往的組合成為了一個非常棒的樂團,與他們團聚總是讓我非常的高興和自豪。”

  小號手Jon Lewis是其中的一位團員,他說從錄製預告片開始就是一次難以置信的體驗。“從第一部預告片開始,就是音樂第一次在洛杉磯錄製,”他說道,“約翰將我們首先演奏的星球大戰主題曲稱為‘熱身’。真是太令人激動了,在索尼配樂舞台響起如此驚艷的聲音,幾乎是我聽到的最完美的音樂。”

  與威廉姆斯共事了16年的大提琴家Stephen Erdody也有相同的看法,他還說道,與威廉姆斯共事的過程總是高效和值得的。“約翰是一位傑出的音樂家,一位神奇的管弦樂編曲家,他在這個行業中有着最好的一副耳朵,”Erdody滿懷熱情的說道。“2部預告片的製作工作各持續了3個小時,我們所有人都對我們的錄製速度和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改進並達到最終效果的能力而感到自豪。”

  “錄製工作總是充滿了壓力,我認為洛杉磯的音樂家們比其他人更加能夠迎接這種挑戰,”Lewis解釋道,“不止是一些小改動和平衡性的調整,其餘的每一步我們都做得很好。”

  “每當錄製開始,我們都全身心投入到這令人驚奇的演奏中來,”號角演奏家Andrew Bain說道。

  而對於橫笛吹奏者Heather Clark,與威廉姆斯的合作更是增添了一些壓力。“優秀的橫笛吹奏者Louise DiTullio是過去40年中威廉姆斯的首席演奏者,我能夠參與到這位傳奇作曲家的配樂工作中來,感到非常的榮幸,同時也身負很大職責,這是我人生中一次難得的體驗。”

  以上的四位音樂家都贊同一個觀點,那就是與這位美國文化的代表進行合作,激動更勝於壓力。Erdody說道,“1977年從茱莉亞音樂學院畢業之後不久,我就迎來了首部星球大戰的上映,自此改變了我對影片觀看和聆聽的方式。影片的配樂對我心靈的衝擊是如此之大,簡直不能相信我居然在38年後成為了這個系列中的一份子。”

  “我非常熱愛這個行業,對所有人來說,能夠成為首個演奏星球大戰音樂的美國樂團,我們感到無比的激動,”Lewis說道,“我認為約翰威廉姆斯的首部星戰配樂使整個電影產業經歷了一個重大的轉變,自那之後電影音樂重新開啟了完整的管弦樂團演奏方式,而後的幾十年來,電影音樂的重要性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威廉姆斯不僅非常熱愛這些洛杉磯的音樂家們,他也給予了他們高度的評價。過去20年中有13年他領導了波士頓通俗交響樂團,而在日程安排下他還儘可能多的指揮了更多的美國管弦樂隊。不僅如此,他還感到有責任參與到這些音樂家的養老福利基金和教育推廣項目中去。“我們國家有着如此多世界一流的樂隊,”他說道,“他們都非常棒,這也使我意識到,我們國家在地理上比其他大多數都更加的廣袤,但我們的確有着更多傑出的樂團。”他相信這也是因為美國音樂教育的成功。“我們應該對國家有着如此眾多的傑出藝術家而感到自豪,但我們對他們還不夠重視,”他說。

  “顯然世界上其他國家同樣有很多優秀的樂團和音樂學院,但我們應對美國學校每年都會湧現出許多優秀音樂家而自豪,但這還沒有得到足夠的關注,我們應該讓更多人知道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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